愉快的2026年春节
往返
2026年春节期间我在家一共待了12天,见到了不少人,玩了不少地方,忙碌但非常开心和满足。此文起笔于3月9日,由于开学后事务繁忙,有时间就抽空写一点,可能要到4月份才能写完。
腊月二十二早上七点半从桂林出发,傍晚六点半到家,回家全程一共11小时,因为不堵车,走得还算顺畅。正月初六同样是七点半出门,却一直开到晚上十点半才到桂林,返程足足花了15小时。这次返程,是我经历过最堵的一次,免费的高速是有代价的。早上在湖北境内还一路畅通,一进湖南就开始走走停停。离桂林只剩一百多公里时,又碰上一连串的堵车。眼看着离终点越来越近,却被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挡在路上,让人更心急。我留意了,堵车大多发生在关键枢纽附近,大量车流需要减速并入匝道往其他方向分流,一积压就造成了拥堵。我同学比我惨多了,他初六晚上从长沙出发,一路没下过高速,硬生生开到初八凌晨才到深圳,整整31个小时。可能今年春节假期有九天,开车回家的人太多了。
这次往返路线基本重合,但和往年不太一样,没走全南高速经永州、衡阳那条线,而是改走呼北高速过邵阳、娄底,因此沿途见到了不一样的风景。比如平坦肥沃、水网密集的洞庭湖平原,很适合农业,所以村落也格外稠密。经过湖南农村时,哪怕是很偏僻的乡间地头,也能见到很多非常漂亮的自建房,比湖北农村的房子豪华太多,虽然一年到头也住不了几天。看来,相比湖北人,湖南人返乡建房的执念更深。在双峰县境内时,高速路边有曾国藩故居的指示牌,距离并不远,要不是急着赶路,真想去逛逛。那几座气派的大宅院,就是曾国藩兄弟当年打完仗、做完官后回到家乡建起来的。看来,湖南人这种情结一直没变过。
吃喝
自从18岁离开黄州后,回家的机会格外珍贵。我和好几个同学都有个习惯,每次回黄州,一定要吃土豆片。我一般还会拍张照片发给同学炫一炫,以表示我回来了。土豆片是黄州伢们记忆中难以割舍的味道。和往常一样,我吃了两碗,一碗在步行街旁边,一碗在考棚街。考棚街那家是三十年老店,我初中时吃得最多,这次去发现换了老板,味道感觉也变了。听说宝塔路有家土豆片还不错,下次回家去尝尝。
过年餐桌上最受欢迎的往往是青菜,湖北这个季节长出来的蔬菜都是甜的,特别好吃。其中红菜苔最有特色,别处长的红菜苔,都不是那个味道。下面是我老家村子里,人家屋后的菜园,自家农家肥种的菜,是最好的。
今年过年只在外面的餐馆吃了两餐,很多菜别处也能吃到,最有特色的是莲藕排骨汤。我们高中宿舍三人一起在居然之家吃了顿饭,那家莲藕排骨汤真的好,都是好久没回黄州的人,喝的时候都赞不绝口。
玩乐
巡游黄州
腊月二十三,回村里的老屋打扫了一番,完事后,我和父亲顺道去幸福水库转了转。水库所在的幸福村是湖北鱼苗孵化第一村,从业者一户挣个十几万不成问题。附近的蔬菜种植产业也搞得有声有色,杨家塆种的地理标志农产品黄州萝卜卖得特别好,我先前网购过新鲜的,也买过干萝卜片,味道确实没话说。听村里的老人讲,一样的萝卜种子,我们村种出来的就差了不少。水土不一样,不服不行。
我们开车路过时,看到了孙志刚的墓地,离水库不远。这个名字,年轻人现在可能不太知道了,当年可是轰动一时。2003年,他在收容所被人殴打致死,这件事最终推动了收容制度的废除。我们的车一直往东开,就来到了巴河边,这是长江的支流,河对面就是浠水县的巴河镇,是闻一多的故乡,清朝时还出过一位状元,叫陈沆。我俩上了巴河大堤,父亲感叹道:「好多年没来了!」他上次来应该是1998年抗洪那会儿,当时每家都要出壮丁,轮流巡视巴河大堤。
之后,我们沿着巴河一路往南,到它汇入长江的口子,再折向西边,最后回到城区的家里,路上看到了不少感兴趣的风景。江边有一处晨鸣纸业,据说是市里花了大代价引进的,厂区面积非常大,里面造纸用的木屑堆成了几座高山,看着颇为震撼。不过造纸厂排放多,气味也重,附近居民经常投诉。但辛苦引进的纳税大户不太可能说关就关,环境保护和经济发展难以两全。旁边是正在建设的燕矶长江大桥,是为了对接江对面的鄂州顺丰机场,比鄂黄长江大桥还要大很多,近距离看时,很有压迫感。希望这座桥能带动黄冈临空经济的发展,鄂州吃肉,黄冈也能喝点汤。江边还有一座造船厂,能建造3万吨级的轮船,这种污染小又能解决大量就业的企业,越多越好。
此番我们贴着巴河大堤与长江大堤一路前行,恰好绕过了黄州区的东部与南部边界。因始终依江而行,入目皆是平坦肥沃的冲积平原,视野豁然开朗,襟怀也为之一畅。
东坡足迹
黄州是座小城,历史上一直寂寂无名,偶有几次高光时刻。第一次高光时刻源自北宋朝堂政争引发的乌台诗案,这场由政见分歧被政敌刻意构陷而成的刑事案件,将大文豪苏轼贬谪到了当时偏僻荒凉的黄州。元丰三年至元丰七年,苏轼在黄州谪居四年。
在黄州,苏轼因生活困顿,于城东门外山坡上躬耕自给,遂自号「东坡居士」,从此苏东坡之名流传后世。逆境之中,他完成了从苦闷到旷达的蜕变,艺术创作臻于顶峰。元丰五年,他于赤壁之下写下《前赤壁赋》《后赤壁赋》与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,传唱千古。同年所作《黄州寒食帖》被誉为天下第三行书。他还就着黄州「价贱如泥土」的猪肉,创制了无人不爱的「东坡肉」。可以说,黄州成就了苏东坡,苏东坡也成就了黄州。
正因如此,我专门去遗爱湖边的东坡邮局购买纪念品。一路上东坡元素随处可见,寒假期间还有与苏东坡相关的主题活动。在邮局里,我买到了《黄州寒食帖》纪念邮票和几枚信封。
近几年,苏轼的短文《记承天寺夜游》在网络上引发热议,网友们围绕「怀民亦未寝」展开了各种有趣的讨论,令人会心一笑。于是,小年那天上午,趁着天朗气清,我前往青砖湖边的承天寺遗址探访。
不妨重温中学语文课本上的这篇短文:
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,解衣欲睡,月色入户,欣然起行。念无与为乐者,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。怀民亦未寝,相与步于中庭。庭下如积水空明,水中藻、荇交横,盖竹柏影也。何夜无月?何处无竹柏?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。
在知乎上看到有人解读这篇文章的妙处,颇为精到:
时间,因果,地点,事物,省思。一句一个要素,八十多个字,就讲出来一个有情况有特色的故事。
评论区网友仿照这一写法,创作了类似的短文,比如:
2021年中秋节,疫情肆虐不敢远游,带女儿到离家10公里的海边度假。海边玩乐的人很多,不时有烟花在月中绽放,烧塔的人群笑声和月光一起洒满沙滩。夜深了,四岁的女儿累极,依偎在我怀中睡去。喧嚣和潮水一同远离,只有淡淡的月光在海面照出一条浮光掠影的天路。哪年的中秋没有这样的月光呢?只是没有我和你这样的呼吸相通,体温共融罢了。多年以后,你是否还能回忆起今天晚上如水的月光?还有默默期待团圆的我……
这个问题下还出现了因此文引发的趣事,一位答主用白话文写的经历被评论区翻译成了文言文:
记昔时,同窗二子,后排戏闹,喧哗有声。师立于台,怒曰:「尔等闲乎?」时二子甚窘,然其中一子答之曰:「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。」哄堂大笑,师亦笑。嘻!忽觉间,已至而立,犹忆及当日明媚之巳。
相隔近千年,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发生在黄州的故事,依然滋养着中国人的心怀。
距离承天寺遗址不远处,还有定慧院遗址。我们再来回味这篇有名的《卜算子·黄州定慧院寓居作》:
缺月挂疏桐,漏断人初静。谁见幽人独往来,缥缈孤鸿影。惊起却回头,有恨无人省。拣尽寒枝不肯栖,寂寞沙洲冷。
长江江滩
大年初一,我回村里拜年。下午,从小一起长大的周约我出去转转。前几年过年时,他多次说有空可以一起玩,比如去三里畈泡温泉,但过年琐事多,一直没能成行。今天总算一起出了门。我们从村里开车出发,决定去黄州城区的滨江公园。先到了沙街那边的大堤,发现大堤到江面有很长一段距离,于是往东边的鄂黄长江大桥方向走。到了这边,下堤就是江边的沙滩,离水面很近。
这里离我的初中学校很近,那几年我常来江边玩,记得那时候江边放风筝的人特别多。尤记得有次周末,我和童从宿舍步行到江边,各自挖了一个很大的沙坑。忙活了一上午,虽然没什么用,但我们都特别开心!走到江边,眼前是广阔浩荡的长江。虽是枯水期,江水依然气势磅礴。元丰五年,苏东坡在这段长江边写下《赤壁赋》,看着这壮阔的景色,我不禁想起其中的诗句:「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」
周在江边散步时,还把景色拍下来发给女儿看。他们一家虽然住在黄州,之前居然从没来过这里。我听到他女儿用稚嫩的声音埋怨他:「爸爸,你好意思,自己偷偷去那么好玩的地方,不带我们!哼!」我在一旁听着,暗自好笑。2015年他结婚,我还去帮忙接亲,如今别人家的闺女都十岁了,而我这边……算了算了,大过年的,不提伤心事。沙滩上还留着别人跨年时写的书法,基本上是对未来的祝福。于是我也写了几笔,祝愿2026年好运。
湿地公园
大年初二,我去多家亲戚拜年,中午在团风的小姑妈家里吃饭。正好表姐和表姐夫也回娘家拜年。下午,长辈们凑在一起打牌,小孩们各自玩手机,我们三个便决定出去转转。我翻了翻附近的景点,最后提议去不远的新洲涨渡湖湿地公园。
涨渡湖原本非常大,后来因为围垦,面积大幅缩水。几十年前,这片湿地公园的区域还完全淹没在水下。我们开车来到湖边,如今遗留下来的湖面依然不小,大致呈边长约7公里的正方形。湖边的鱼密密麻麻,黑压压一片,简直到了「瓢舀鱼」的程度。
随后,我们又一起来到新洲双柳航天城这边的长江边。这里的江面比初一去的黄州那段宽阔许多,巨大的江轮一艘接一艘缓缓驶过,气势磅礴。这条伟大的河流,不仅哺育了众多人口,航运价值也首屈一指。没有低成本的水运,就没有中国经济的腾飞。
林家大塆
大年初三,父亲去老家附近的朋友家。我在那闲着无事,便想去离家不远的林家大塆看看,上一次去还是2010年呢。到了之后大吃一惊,游客竟然这么多,各地车牌都有,把路都堵住了。于是我在门口转了转就打道回府了。
101堪称最具传奇色彩的黄冈人。他在电影《大决战》中的那段经典部署,如今位列抖音「三大名篇」。再来领略一下,什么叫高水平领导的指挥艺术:
刘亚楼,你记一下。我做如下部署调整。以4纵、11纵,加两个独立师强化塔山防线;2、3、7、8、9五个纵队,加6纵17师,包打锦州;10纵加1个师,在黑山、大虎山一线,阻击廖耀湘兵团;12纵加12个独立师,围困长春;5纵、6纵两个师,监视沈阳;1纵做总预备队。给我复述一遍。
初中母校
大年初五,返程前一天的傍晚,我开车去初中学校看看。把车停到新车站旁边,发现候车厅已经改造成了酒店。随着城市发展,汽车站不断往外搬迁,当年的「新车站」如今也成了旧车站。这个我少年时进城下车、外出上车的地方,就此成为了历史。
我初中就读于黄州西湖中学,如今校名似乎已经改了。学校外墙上有优秀教师的照片,其中好几位曾教过我。他们当中不少人,当初教我们的时候,年纪和现在的我差不多。转眼间,再过几年,他们大多就要退休了。而墙上有的年轻老师,比现在的我年龄更小。时间这东西,实在太可怕了。
无线电波
过年回家,我特地带上收音机和对讲机。起初,我想把黄冈城区能搜到的调频广播电台整理出来,但实际测试时发现非常困难。原因是城区挨着长江,地势平坦,周边地区的电台信号也能传过来,数量特别多,与本地信号相互叠加干扰,导致接收很不稳定,不同地点、室内室外的接收效果差异很大。整理起来实在太累,我便放弃了。值得一提的是,我搜到了麻城和浠水的广播电台,都是县级台,这还是比较罕见的。
相比广西,湖北的业余无线电活动热闹许多。爱好者们建设了「大链路」中继系统,以438.900 MHz为核心频率,通过链路技术将全省多个地区的中继台互联,形成了一个覆盖广泛的通信网络。我所在的黄冈地区恰好拥有两个重要节点。一个是位于罗田天堂寨的中继台,架设在大别山主峰之上,海拔1780米,覆盖半径可达300公里。另一个是设在蕲春的中继,设立不久,主要用于补强鄂东地区的覆盖。这两个中继台地理位置优越,信号还能覆盖到河南、安徽、江西等邻近省份,为周边爱好者提供了良好的通联条件。
我在自家小区19楼的楼顶,海拔约100米,用10瓦功率直上120公里外的天堂寨中继,顺利与武昌的BH6SLP、黄石的BH6SUC以及罗田的BA7NIA完成了通联。我还听到一位黄石的女爱好者在中继上与别人通联。这是我玩业余无线电以来,首次听到女性的声音。另一次,我在黄冈东站接人,趁着等人的间隙守听蕲春节点,听到江西瑞昌的爱好者与湖北的友台通联。黄冈地处鄂豫皖赣四省交界处,省际通联有独特优势。
除此之外,我还测试了黄冈境内的其他几座本地独立中继台,包括团风、浠水、麻城和罗田等地的台站。用10瓦功率发射,基本都能收到回波信号。黄冈这边从大别山向南,地势呈阶梯式下降,这种地形非常有利于信号传播。再加上本地不少中继台架高优势明显,例如离我最近的大崎山中继,海拔超过1000米,视距传播条件极佳,我距离它大约50公里,打上中继毫无压力。
走访
稍安勿躁。
总结
稍安勿躁。